全球贸易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曾经一统天下的WTO体系正在走向衰落，而以CPTPP为代表的新兴贸易联盟却在快速崛起。
英国、韩国、泰国、菲律宾纷纷排队申请加入，就连向来独行的欧盟都开始认真考虑。
为什么各国都对这个看似复杂的贸易协定如此热衷？面对这个全新的游戏规则，中国如果不及时入场，真的会被世界主流贸易体系边缘化吗？
为什么要抱团取暖
说起CPTPP的影响力，英国脱欧后的举动最能说明问题。2021年2月，英国正式递交了加入CPTPP的申请书。
这个举动看起来有点令人意外，毕竟英国刚从欧盟这个大集体里走出来，怎么又要加入另一个多边贸易组织？
英国的算盘其实很清楚。脱欧之后，英国失去了欧盟这个巨大的统一市场，贸易伙伴急需重新布局。
CPTPP覆盖的11个成员国GDP总量超过13万亿美元，占全球经济总量的13%左右。
加入这个圈子，英国不仅能够获得新的市场准入机会，还能在亚太地区建立更强的经济影响力。
英国的加入申请得到了积极回应，谈判进展相当顺利。这给其他观望中的国家发出了明确信号：CPTPP不是一个封闭的小圈子，而是一个开放的、不断扩容的贸易联盟。
韩国随后也提交了申请，理由很直接——韩国经济高度依赖出口，需要更多优质的贸易伙伴。
泰国和菲律宾的态度变化更有意思。这两个东南亚国家原本对加入CPTPP还有些犹豫，担心开放程度过高会冲击本国产业。
英国成功加入后，他们的态度发生了180度转变，生怕错过这班车。连欧盟这样的超级经济体也开始评估加入的可能性，足以说明CPTPP的吸引力有多大。
当贸易大佬们都在排队入场的时候，中国却还在门外观望。这种局面如果持续下去，后果可能比想象的更严重。
WTO衰落背后的无奈现实
WTO曾经是全球贸易的绝对权威。从1995年成立到2010年左右，WTO主导的多边贸易体系运行得相当顺畅。
各国在这个框架下享受着贸易自由化带来的红利，全球化进程也因此加速推进。
WTO的衰落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多哈回合谈判的失败。
这轮从2001年启动的谈判原本雄心勃勃，希望在农业、工业品、服务贸易等领域实现更大突破。结果谈了十几年，各方分歧依然巨大，最终不了了之。
WTO的决策机制需要164个成员全部同意才能通过新规则，这在理论上保证了公平性，但在实践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发达国家想要更高的开放标准，发展中国家担心冲击过大，最不发达国家又有自己的特殊诉求。各方立场相距甚远，达成共识难如登天。
贸易争端解决机制的瘫痪更是雪上加霜。WTO的上诉机构原本是处理贸易纠纷的最高仲裁机构，但美国从2017年开始阻挠新法官的任命，导致上诉机构无法正常运作。
这等于把WTO的“牙齿”给拔掉了，各国即使在WTO框架下打赢官司，也无法得到有效执行。
面对WTO的种种问题，各国开始寻找替代方案。双边贸易协定、区域贸易协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CPTPP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
与WTO不同，CPTPP的标准更高、规则更严格，但参与国数量相对较少，决策效率也更高。
数字时代的贸易新规则
CPTPP之所以能够吸引这么多国家，关键在于它适应了数字时代的贸易特点。
传统的贸易协定主要关注货物贸易，对服务贸易和数字贸易涉及较少。
而CPTPP在数字贸易领域设立了相当详细的规则，这正是当今世界经济发展的方向。
数字贸易规则看起来很技术性，但实际影响却很深远。比如数据跨境流动问题，在传统贸易时代这根本不是问题，但在数字时代却成为核心议题。
CPTPP要求成员国允许数据自由流动，不得要求企业在本国设立数据中心或服务器。这对依赖数据本地化政策的国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知识产权保护也是CPTPP的重头戏。协定对专利、商标、版权等各类知识产权都提出了极高的保护标准，远超WTO现有规则。
对创新能力强的发达国家来说，这是利好消息；对仍处于技术追赶阶段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则意味着“学习成本”将大幅上升。
环境保护和劳工权益也被纳入了贸易规则范围。CPTPP要求成员国遵守国际环保标准，保障工人结社自由和集体谈判权利。
这些条款在传统贸易协定中往往是软性的，但在CPTPP中却具有法律约束力，违反者可能面临贸易制裁。
正是这些“高标准”让CPTPP具有了强烈的排他性。符合标准的国家可以享受优惠待遇，不符合标准的国家则被排除在外，形成了明显的贸易转移效应。
中国面临的六大改革挑战
如果中国想要加入CPTPP，就必须直面六大结构性改革挑战，每一个都可以说是“硬骨头”。
国有企业改革是第一块硬骨头。CPTPP对国有企业有着严格的规定，要求国企在商业经营中不得享受特殊优惠政策，必须按照商业原则运营。
这对中国来说是个敏感话题。电网、铁路、石油、电信等关键领域的国企不仅承担着商业功能，还肩负着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重任。
如何在保持国企战略作用的同时，满足CPTPP的竞争中性要求，是一个复杂的平衡问题。
劳工权益保护是第二块硬骨头。CPTPP要求保障工人的结社自由和集体谈判权，这意味着工会制度需要进行深度改革。
目前中国的工会主要发挥服务职工、维护稳定的功能，与西方国家那种通过谈判为工人争取利益的工会模式差异很大。
改革方向是明确的，但如何在维护社会稳定的前提下推进改革，需要极大的智慧。
数字贸易规则是第三块硬骨头。CPTPP要求数据自由流动，这与中国的网络安全法存在冲突。
网络安全法要求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运营者在境内存储个人信息和重要数据，确有需要向境外提供的，应当进行安全评估。
如何在保障国家网络安全的前提下，实现数据的有序流动，是一个技术性和政策性并重的难题。
环境保护标准是第四块硬骨头。中国过去几十年的快速发展很大程度上依靠了低环境成本的优势，现在要转向高环保标准，意味着生产成本将大幅上升。
特别是在钢铁、化工、纺织等传统优势产业，环保升级的压力会很大。短期内可能会影响一些企业的竞争力，但长期来看有利于产业升级和可持续发展。
知识产权保护是第五块硬骨头。CPTPP的知识产权保护标准远超现有水平，要求对专利、商标、版权等提供更严格的保护。
这对仍在追赶阶段的中国制造业来说是一个挑战。传统的“学习—模仿—创新”路径将受到更严格的限制，企业必须更多地依靠自主创新来获得竞争优势。
国际仲裁机制是第六块硬骨头。CPTPP建立了投资者与国家间争端解决机制，外国企业可以直接起诉成员国政府，这涉及司法主权问题。
虽然这种机制有利于保护外资权益，提升投资环境，但也意味着政府的政策空间会受到更多约束。
边缘化风险不容忽视
如果中国无法加入CPTPP，面临的最大风险就是在高端市场中被边缘化。
CPTPP成员国之间享受零关税或低关税待遇，而非成员国则继续面临原有的贸易壁垒。这种差别待遇会产生明显的贸易转移效应。
以汽车产业为例，日本汽车企业在CPTPP框架下向其他成员国出口享受优惠关税，而中国汽车企业则不享受这种待遇。
在同等条件下，消费者自然会倾向于选择更便宜的日本产品。时间一长，中国企业的市场份额就会被挤压。
更严重的是产业链重构风险。跨国公司在安排全球产业链布局时，往往优先考虑那些能够享受贸易优惠的地区。
如果中国被排除在主要贸易协定之外，就可能在新一轮产业链重组中失去优势地位。
高技术产业的影响尤其明显。CPTPP在数字贸易、知识产权、政府采购等领域的高标准，实际上构建了一个高端市场准入门槛。
不符合这些标准的国家，很难在高技术产业中占据重要地位。考虑到中国正在推进产业升级和创新驱动发展，这种排斥效应的长期影响不可小视。
金融服务业也面临类似问题。CPTPP在金融服务开放方面有着详细规定，成员国的金融机构可以更容易地进入其他成员国市场。
如果中国无法加入，中资金融机构在海外发展就会面临更多障碍，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也可能受到影响。
结语
中国加入CPTPP的路并不平坦，需要啃下六块“硬骨头”，每一个都涉及深层次的结构性改革。
国企改革、劳工权益、数字贸易、环境标准、知识产权、国际仲裁，这些挑战确实不小。
改革必然会“动很多人的奶酪”，短期内可能带来阵痛。但如果因为困难就选择回避，中国就有可能被新兴的国际贸易体系边缘化，失去在高端市场的话语权。这确实是一个关乎未来国运的重大抉择。
1. 《CPTPP协定文本及重点条款分析》，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2023年3月
2. 《英国加入CPTPP谈判进展评估报告》，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2023年7月
3. 《WTO改革困境与区域贸易协定发展趋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研究院，2023年5月
4. 《中国加入CPTPP的机遇、挑战与路径选择》，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2023年9月
5. 《数字贸易规则演进及对中国的影响分析》，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2023年11月